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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梨花飞》(郭光明)博客(抚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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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梨花飞》作者,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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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-04-18 10:09:5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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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梨花飞》节选

   这些天,二娃爸心情烦闷,窝憋了一肚子气。这位一直响应上级号召、服从领导的队保管,近来有点想不开。几天前,他赶着马车来县城给队里买柴油、农具、麻绳等物资,乘便把自家和村里人在夏秋时采的榛子、蘑菇、木耳等山货捎到县城街上卖。在此之前,他也常借进城的机会顺脚给大伙办这事儿,而且乐此不疲。每当他卖完山货回到村里,托他卖货的人会不约而同地涌进他家。当他把一堆零钱摊在炕上,仔细地数给来人并听着人家的感谢话时,心里便十分满足。虽然他很享受这一刻,却摆出一副平淡的样子,嘴里满不在乎地说:“不谢,不谢,以后有东西尽管拿过来。”梨花沟的山货在县城很抢手,只要在街头摆出来,很快就会被人买光。那天他卖得正起劲,忽然来了几个身穿黄上衣、臂戴红袖标、自称是县“割资队”(割资本主义尾巴工作队)的人。他们没收了卖货的钱和剩余的山货,并在现场召开批斗会。二娃爸被强迫站在马车上,围观的群众足有二、三百人。当时他被弄得发懵,连批斗他的人讲了些什么也没听清,只记得说他是“搞资本主义复辟的活教材”。批斗持续了一个小时,那伙人才撇下他,像打了个胜仗似的走了。围观的人渐渐散去,只剩下几位没买着山货的人安慰他几句,劝他赶紧离开。

  二娃爸心情复杂地赶车回返,一路上想着心事。他原指望卖完山货换点儿钱给儿子买双球鞋,二娃还没穿过橡胶底的球鞋,吵闹着要好几回了。老娘的咳喘病前天又犯了,她觉得喝一种瓶装的糖浆止咳效果挺好,价钱又便宜,特地嘱咐他买一瓶。他本打算今天去药店多买两瓶,再给二娃妈买全家做棉裤用的靛蓝粗布。今天空手回返,他不知到家后如何面对他们。队里一年到头工分结算的那点儿钱,上秋前就没丁点儿余裕了,家里分文没有。想到这儿,他眼里泛湿,连马车也忘了赶。幸亏那匹驾辕的老马识途,还似乎明白主人今天的遭遇,一路不停蹄直奔梨花沟。太阳落山前,马车平安地回村了。

  马车进了村头的马棚,二娃爸解嚼子卸车、切草拌料、提水饮马。他闷声不响地做完这些后,才拖着沉重的双腿,步履维艰地回到家里。

 二娃爸前脚刚进家门,后脚托他卖山货的人便三三两两地来到他家院子里。其实在太阳落山前,他们一直竖着耳朵听着村口的动静,直到听见马铃声才心安下来。

  当二娃爸沁着头,窘促地把白天在县城被没收东西、又挨顿批斗的事情说完后,整个院子一时没半点儿声息,失望浮现在大家脸上。有人默默无语地离开了,多数人呆立在房檐下,不知如何是好。连正在院子里溜达的几只鸡,也知趣地躲到墙角,不哼不叫地挤成一堆儿。从二娃爸清早赶马车出村,大家一直在巴望着傍晚来临,盘算着若今晚能拿到手三元五元、七块八块的,就到代销点买点家里急用的东西。在他们之中,有人家里的盐罐空了,急等着买斤食盐吃;有人家里好多天没吃豆油了,下狠心要打一瓶;有人打算奢侈一回,买上二两烧酒,既解解馋又解解乏,再尽尽孝心,给家里的老人买包红糖补补身子;还有人答应给家里的老幺买瓶一直闹着要喝的汽水,为大丫头买一个她盼望许久的粉红色塑料发卡……

 “哇啊!我的妈呀,这可让人怎么活啊!”女人的嚎啕哭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。大家转过头,见二娃妈扑倒在地上,正在捶着自己的胸脯大哭。她哭泣的方式是出殡时常见的号丧,即哭丧时带着唱词、唱腔,其旋律不知何人所创,亦不知流传了多少代,许多北方农村的妇女大都会这般嚎啕干哭。号丧时,一般采取腿和臀部着地的坐姿,也有盘坐或跪坐的,腰身随唱腔变化前俯后仰,单拳捶胸,双掌拍腿,口中的哭词儿因人而异,几乎都是临场编排的。号丧者多为家庭妇女,没读过几天书,可是她们的哭词儿很押韵,但每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,有人泪雨涟涟,有人清泪涓涓,多数人仅是干哭。而此时二娃妈,不仅满脸是泪,连鼻涕也流了出来,而且哭声凄惨,让在场的人听着心颤: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正晌午我就往西看哪,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一整天都在把你盼呀;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等着你买回布啊,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给全家做棉裤哇;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如今这世道为那般呀,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让咱家今冬怎么办啊;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……

 其实,二娃妈凄怆的“悲哭”是有来由的,她心里的愤懑已经郁结好长一段日子了。因为在此之前,她曾被赵刚兼任队长的公社割资队拾掇过。

 那是七月的一天,赵刚带领一队人来到梨花沟“割资本主义尾巴”。他们先检查各家的自留地,若发现谁家的地边多了根垄,不管这一垄地上种的是茄子、辣椒,还是土豆、地瓜,一律连根拔掉。之后,他们蹓山根、搜地角,一旦看见村里人零散种的倭瓜和角瓜,便将瓜秧割断,或把还没落花的瓜蛋子打碎。而后,他们到各家检查房前屋后的菜园子,凡发现种在菜园障子外的芸豆、豇豆、黄瓜等攀援作物,一律从根部扯断。最后,他们清点各家饲养的鸡鸭,凡养鸡超过六只、养鸭超过四只,便勒令主人把多出的鸡鸭当场杀掉。

  当他们来到二娃家时,发现家中空无一人。那天二娃爸去公社给队里请兽医,二娃妈和婆婆到外村串亲戚,二娃也不知跑到哪里玩去了。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因主人离家而关在笼子里的鸡鸭,不时地叫唤几声。赵刚推开虚掩的院门,来到鸡笼前,发现里面关着的九只鸡和六只鸭,于是当场掏出三只鸡和两只鸭,扭断脖子扔在地上。临走时,还顺手把二娃妈种植在菜园障子外的一排葫芦秧给毁了。那种葫芦是她托人从外地讨要来的串秧儿品种,只能长到拳头大小,用来做米面瓢,很受城里人喜欢。去年她搭车到县城街里偷摸摆摊卖,一角钱一对儿,一天竟卖了十多元。今年她在菜园障子外多种了十几棵,自打葫芦开花就天天数,看它们坐果,计算着秋后能结多少个,能卖多少钱。当傍晚二娃妈返回家中,看到死在地上的鸡鸭和扯断了根的葫芦秧时,气得她站在院子里大骂—— 从日薄西山,一直骂出满天星斗。从那天起,她恨死了割资队的人,见到他们便高声地指桑诮骂。

 此时此刻,二娃妈心里由愤懑变为哀痛,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涕泪交加地号啕起来。

 这时,二娃的奶奶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出来。她看了一眼院里的人们,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天空,自言自语地说:“俺们梨花沟几辈儿人不都是靠山吃饭么!唉,这都是招谁惹谁了!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本文选自送审稿第七章,是出版时删除的段落,《梨花飞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2011年5月版),全国各地新华书店及当当、淘宝、卓越、京东、中国图书网可购。(《梨花飞》曾被人民文学出版社推荐,参评第十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“骏马奖”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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